前首討論王松〈書憤〉,他面對晚清進入日治的生命典型,消極徒有悲憤(其他後期詩作,更有向日人交好的面向)。
同樣面臨異族統治的徐孚遠,卻存有誓死不降清,寧願身困厄島的局面。他的〈鋤菜〉頗令人懷抱著另一番感受:
久居此島何為乎,惡溪之惡愚公愚。半畝稻田不可治,畦中種菜三百株。
晨夕桔槔那得濡。沾塊之雨昨宵下,葉裏抽莖生意殊。
烹菜沽酒卿自慰,西鄰我友亦可呼。只今十載在泥塗,南雲杳杳天路逋,
我欲往從乏騊駼。
徐孚遠這首詩作寫自己躬耕自食的局面,全詩寫厄島的困厄與匱乏,但真正囚禁詩人的並非是當下的厄島,而是身外的故國傾覆,他的思念之根才是真正無法長出芽的「厄島」。詩人自比「愚公」之愚,帶有懲罰自己的意味,堅決守在這窮鄉僻壤,尚不法判定徐孚遠身在的島嶼,可能是廈門、金門或者東南沿海其中一島。但是透過林豪在澎湖講學,寫澎湖〈鹹雨嘆〉的憐憫百姓之作。寫海風吹起海水澆灌澎湖島嶼,使土壤鹽滷化,五榖多枯,名為鹹雨。又逢颱風,本為貧瘠之地,難以栽種穀物,在颱風天災之後接連而至的可能是更為可怕的苛政人禍,兩相比較之下,林豪還但願將秋穫送給擬人化的颱風,但願颱風稍稍作息。
同為相似裙帶島嶼的徐孚遠,他的處境並不存在著百姓,並不是上對下的關係,而是徹徹底底的遺民,被時間與記憶殘留下來的人,或許只有他本人記得他自己的堅持與所終。「西鄰我友」或許已經成為最熟悉的陌生人,根本無法拋棄家業遠渡厄島一起「烹菜沽酒」。
在這首詩作中,只有詩人一人。抗清十年的時間,也許也只有詩人自己記得。徒剩詩作可以排遣,拋棄自我的安身立命,看似消極,其實是最激烈的抵抗,最漫長卻也最無名的方式。--可能為「歷史」所遺忘,最徹底的「遺民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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